流氓燕原创博客

什么摔碎了，什么摔不碎？

                                      

我已经习惯每天ao 至深夜。白天，周围几家在修房子，晨起昏止，机器总轰隆不停。夜晚的宁静就显得很珍贵了。有一天，大概过了十二点，小区依然像往日那么平静。突然对面楼里传来一记清脆的咣啷声，接着是瓷器碗盘摔碎的声音。不消半刻，男人的骂声，女人的哭声，接踵而至。

我站起来，偷偷躲在窗帘的缝隙里向对面张望。

对面三楼的一扇窗开着，女人缩在墙角里哭泣，男人手叉在腰间，怒气冲冲地骂着。

“你妈的，我每天工作到十一二点才回家，你还在这里叽叽歪歪，你有什么资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女人没有反驳什么，只是不停地哭。这笨女人，吵架都不会吵，还给旁听的人制造一个悬念，害得我半夜里还在思量，到底是为什么吵架呢，是男人外遇，还是女人思春？

这样吵架的方式技术含量实在太低。高明的吵架者应该像对口相声一样，你来我往，热热闹闹。

打个比方：甲说，“我一天到晚辛辛苦苦在外工作，回到家里还得看你的脸色。”

如果乙不回答，围观者肯定会认定是乙错了，乙得立刻反驳，“你在外辛苦了不起吗？我不用工作了吗？我带孩子，洗衣做饭，从来就没有放过假，还要侍候你老爸老娘，可你呢？一整天都不在家。”

甲一听，不行，我不能容她这样诬蔑我，“我什么时候不回家了，我不过是去朋友那里喝点酒回来晚一点而已，你再这么过份，我不过了！”

于是顺手捡起桌角的一只缺口碗噌地往地上一摔，孩子吓一跳，邻居也惊动了，宣传造势的目的都达到了。

女人也不是好惹的，捡起个盘子也摔下去。“我过份？我哪儿过份了？不过就不过！”

男人一看，他摔的那个是破的，傻女人摔的那个是好的。再摔下去，得心疼了。为了节约成本，就扬起巴掌去打人，关键时候，邻居们赶来了，七嘴八舌的劝。两人就得聪明点，听人劝，得一半，不听劝，下回邻居不仅不理你们，还得背后说你闲话。

于是，这一架圆满结束。女的拿过条帚扫地，男人赶紧把垃圾铲子递过来。

这架吵得好极了，虽然摔破了一两个盘子，女人心中的疙瘩解开了，原来男人不是去玩女人，是去朋友家了，男人的气也出去，反天了，连个娘们儿都治不了。

摔破的是盘子，摔不碎的是夫妻之情，这天夜里两口子规定会比平时抱得更紧。

可咱们对面这对夫妻就失策了，一则时间不对，邻居们都睡了。吵架没个人围观劝架，终究是失败。二则女人不回嘴，放弃了沟通的大好机会，这误会就越来越深。

中国人的情感，天生内向而怯于表达。不像外国人，一边嘬着口条一边念着咒语，“爱老虎油”“爱老虎油吐”就万事大吉。中国人平时屁也不放一个，吵架的时候才竹筒子倒豆子，一股脑全搬出来。“你他妈的，真没良心，老子这样对你，这样爱你，你还要怎么样？”

那个就说，“你以为就你爱老子，老子不爱你吗？你妈的，老子还不是为了你，几天没睡好觉。”

你看，这架才吵得叫肉麻，这才是咱们中国人土生土长的爱情表达式。

对面男人还在无聊地发泄着，女人除了哭，还是哭。我抬头看看窗外的月，竟然是半月，而且被一片愁云惨雾遮掩着，看来，这两人之间，是真出问题了。

两点过了，才听见男人郁闷地清扫着自已摔碎的碗盘子，女人没了动静，这个男人在这样的夜晚显得那么地孤独与寂寞。

唉，摔碎的是盘子与碗，摔不碎的是这漫长而清冷的秋夜。

 

【作者: 流氓燕】【访问统计:】【2005年11月2日 星期三 07:44】【 加入博采】【打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