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回到了武汉,也许是因为天气太过寒冷的缘故,我没有找到想像那样处处有惊喜的感觉。反而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被人群抛入了枯寂的深海里,安静地待在了属于自已的位置。
城市生活有两种最极端的方式,要么沉寂,要么糜烂。
沉寂的生活就像石头,又冷又硬,她无法溶化别人,别人也无法熔化她。总之,她静静的,与时光同去。
糜烂的生活就像迪吧里的嗨乐,用一种带着摇滚气质的疯狂去追求死亡般的快感。喝酒,抽烟,做爱,越放纵,越刺激,内心越伤感。
谁说我们不是热血青年?只不过有些未老先衰,我们在追求一种用糜烂的泡沫装饰过的理想生活,这就是新时代的城市青年,在网络里醉生梦死,将淫荡与文化有机的结合,让肉体与灵魂都享受到了最高层的快感,在逃去如飞的光阴里有思想的颓废着,有素质的放荡着。
从前,我为淫荡找了许多理由,比如,本着爱的名义,神的名义,或者大地母亲的名义,甚至荡妇的名义去答应了男人们的求欢。可是,糜烂的城市青年嘲笑我的迂腐与守旧,淫荡根本不需要理由。我们这一代人应该庆幸,我们在倍受传统爱情教育的折磨之后,终于找到了抛弃爱情的理由。
我始终记着,虽然我是一块石头,可我是块有性别的石头。
虽然我是一个淫妇,可我却是个受过传统思想洗礼的淫妇。我在城市的东南角,一株高大的梧桐树影下的一扇格子小窗里,怯怯地守株待兔,一如路边的站街女,渴望哪一个勇敢的男人有一天能将我带回去。
我是个方向盲,房间朝向哪儿,我不知道,只知道明媚的阳光照遍了大半间屋子。如此也不温暖,寒气从脚底逼上来,便在心里散不去。于是将脖子缩进了衣领里佝偻着,手臂似乎也不太灵活,因此也不想梳头了。坐在电脑前,里就像冬季里山坡外的一棵蒿草,被动地萎缩着。
我的房东先生是个典型的武汉工人。五六十年代出生的武汉工人阶层是城市里最骄傲的一批人,也是最正统的武汉人。他曾是当年传说中的“铁饭碗”。所谓铁饭碗就是指吃领粮票,吃国家粮食的人。有城市户口,一天上班八小时,每月按时领工资,奖金。夏天发解暑的饮料汽水,过年发点年货。当年的武汉,只要是有工作的人,生活过得都挺宽松的。他们大多十几二十岁便进了工厂,接受了十几二十年的集体生活教育,习惯过养尊处优的生活。因为生活安定,大事不愿意过手,小事上就特别“细磨”。这样的武汉男人没有大男子主义,这样的男人娶的女人,也蛮知足。因此,武汉工作阶层的生活都过得相当仔细。很会精打细算,也相当勤俭整洁。
武汉轧钢厂,武汉棉纺厂,武汉保温瓶厂就培养了一大批家居式的武汉好男人。我的表姐夫便是其中一个。每一次姨妈到外婆家就夸表姐夫,“那个孩子真是没话说,做饭,洗衣服,样样肯干。”而这些事情,农村的男人是不屑动手的。后来去过表姐家,发现表姐夫果然是那样子,性情温和,扎实稳重。除了上班,接孩子放学,有空还要拾掇一下家里的电饭锅,煤气灶。他从来不提要去做什么大生意,要闯大世界,他宠爱着表姐和两个孩子,知足常乐。
男人既然如此细磨,女人自然不好意思再邋遢。就像我们的房东太太,一个四五十岁的武汉女人,便是相当麻利的一个。
他们留在家里的家具是十几年前用的,都还保存得相当好。五屉柜在当年是非常流行的,还有床头柜,镶着一块大穿衣镜的立柜,书柜,棕丝床,写字台,全是用枣红漆漆的。这些家具摆在屋子里,一眼看去,就洋溢着工人阶级的自豪感,再回味一番就能听见大厂房里机器的轰鸣与男男女女在食堂里排队打饭的热闹场面。
我将电脑放在枣红漆的写字台上,怎么就感觉那么不协调。就好像一个穿着古装的人却戴着石英表。书柜却太合适了,这是我一直很想要的。从前,一直把书放在床上,或床头的地板上,茶几上,终于也可以摆一摆,装点出一些文化人的样子。
刚搬进来的第二天下午,房东太太来了。她很客气又很仔细地介绍着房间里一切物品的使用方法。其实那些我都是知道的,我用武汉话应酬着,感谢着。
这个朴素的武汉女人,比另一些染着黄发或紫葡萄红头发的女人又添了许多亲切。她说,“既然租进来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我心里暖暖地。
会的,我一定会把她当成好朋友的,事实上,所有的房东,我都记在心底。因为,我很感激,他们容留了我。支付房租是一回事,可不是一家人,能凑进一家门,便是莫大的缘份。
过后,房东先生才回来。他去楼下借工具,帮我们修水管。他比我想像中要年青,穿着时髦的黑皮夹克,却拿着铁钳钢管等工具,进了卫生间。看,这就是传统的武汉男人。很讲究穿著,却不摆公子少爷的架子。
他们很随意地抄录了一下房间里留下的家用电器,便客气地离开了他们的房子。
夕阳开始在我的房间里抛洒下最后的一丝温情,桔红的阳光将玻璃窗与地面全染红了,客厅窗外的那片天却如浅蓝色的湖水,清凉之中透着微寒。小区外城市的高楼清晰地林立着,我们的临时小家,在这大武汉里,只是沧海一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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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ganjvepaizhao
2005-12-27 08:2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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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有点温情了,也有点散文的味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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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ChinaPlan
2005-12-27 03:4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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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武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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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南宫飞雪
2005-12-26 16: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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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于俗事趋于流俗.感觉没有以前的味道好了?” 我不认加博乐先声所说的,生活本就是这样,谁说流氓燕就不可以忙于俗事,就只能只能打出旗帜高喊女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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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博乐先声
2005-12-26 08:5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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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于俗事趋于流俗.感觉没有以前的味道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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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人:苦苦
2005-12-26 02:2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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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真高兴你又回到博客了,天气不太正常,要注意身体呀,祝你在你的临时小家过的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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